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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菩萨行论-第四十四课

              《入菩萨行论》第四十四课


寂天菩萨  著

炯仁波切  宣讲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为度化一切众生而听闻佛法、宣讲佛法。

今天我们继续学习护心过程中的六度善法。前面已经讲完了布施度、持戒度、安忍度和精进度,今天这节课继续宣讲接下来的静虑度和智慧度。同样的,静虑度与智慧度的要点也是依心而安立、依心而圆满。除了讲完这两部分的内容,这节课还对护心在整个六度中的意义做了小结。下面,我们先来讲解静虑度和智慧度,首先了解一下什么是静虑?

      六度中的“禅定”有时也被翻译为“静虑”。“虑”指的是粗大的分别念,静虑就是让粗大的分别念寂静下来,经过这样解释,我们就很容易明白所谓的静虑其实就是修寂止。相对应的,静虑或者禅定的境界就是非常专注、清净、没有任何执著的一种状态。因为没有杂念、没有执著,所以这种状态下的意识高度精细、清晰,在这种状态下,定心、出离心、悲心乃至智慧心等一切正道之心会自然生出来;在这种状态下的所作所为、积累的功德自然是善法功德,更准确地说,在没有执著的清净状态下所积累的功德才是出世间的功德,种下的才是解脱成佛的因。

      修持禅定或者静虑的方法有很多种,最主要就是禅修打坐,这个大家都知道。除此之外,持诵、数息、观风脉,还有断食等等也是修持禅定或者静虑的方便法。释迦牟尼佛曾经说过,在修持这些法的时候,如果修持者的心外散于外境诸缘,或者内散于昏沉睡眠,这样的修行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释迦牟尼佛所做的这段开示,也是寂天菩萨关于静虑度的颂词的内容:


          虽久习念诵,及余众苦行,

          然心散它处,佛说彼无益。


      意思是说,虽然长久地修习念诵,以及行持众多的苦行,但在身、语勤作的过程中,心却散乱于它处,佛陀说这种修行是没有多大利益的。

      上节课在讲精进度的时候,寂天菩萨也一直在强调身、语的精进要安立在内心的精进上。那么,心的精进体现在哪里呢?体现在不散乱,体现在专注上。也就是说,就算把自己孤立在一个房间里或者一个山洞里天天打坐,或者行持一般人难以忍受的苦行,但只要是心还处于散乱的状态,那就意味着还没有达到“专注”或者“静虑”的状态,即便此时已经远离了舒适的生活和种种的娱乐,但是也不能不说,这种修行或者苦行于己于人都是没有多大的利益。

      曾经有两位修行人,一个喜欢转塔,一个喜欢坐禅。有一次,喜欢坐禅的人对转塔的人说:“我现在修到了一定的境界,我要在这种境界中安住,你不要打扰我。”绕塔的人听后,用非常不满的语气对他说:“你要坐禅?你去吃屎吧!”坐禅的人听了之后,立刻勃然大怒,回击他说:“你才吃屎……”接着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绕塔的人静静地等他发泄完,然后说:“对对对,你修出来的境界确实不错!” 

      从这个公案我们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修行境界在于心的静虑,否则修行只是流于表面,一旦遇到一点风吹草动,烦恼还是会马上现形。这种所谓的修行,不仅对自己没有多少利益,也谈不上利益他人。与之相反,当心安住在专注与清净的状态下,不仅对自己,对他人、对众生都能产生真正的功德利益。许多大成就者就是在这种“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利益着无量的众生,虽然这是凡夫难以思议的,但以内在的静虑境界利益众生的公案在历史上有很多。关于寂天菩萨,有著名的七个稀有传记,其中一个传记就是他用静虑的境界利益众生的事迹。

      寂天菩萨曾经在尼泊尔的吉祥功德塔驻留过,当时那里还住有五百位比丘。寂天菩萨在林中搭了一个茅棚作为住处。在他所住的林中有许多野兽,一直以来与这里的修行人和睦相处。后来,有比丘发现,野兽们经常成群结队地进入寂天菩萨的茅棚,但是却见不到它们出来。比丘们感到很奇怪,于是到茅棚外窥探,他们惊异地发现,寂天菩萨正在茅棚里啃着大块的兽肉……看到这样的情景,比丘们毫不犹豫地断定寂天菩萨犯了杀生的罪行。于是准备集合林中的其他修行者,当众宣布他的“破戒恶行”,然后就将他从这里驱逐出去。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正当大家商议的时候,先前的野兽一个个从寂天菩萨的茅棚中走了出来,这些野兽不仅没有受伤,神气活现的,看起来比之前还更加健壮了。大家都惊呆了,等到醒悟过来,不由得对寂天菩萨生起了巨大的信心。

寂天菩萨的这种境界是常人无法思议的,但类似的公案在许多大成就者身上也发生过。对于凡夫来说,我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眼睛看不到的、或者超出思维范畴的,我们几乎很难相信。正因为如此,我们受限于所知的障碍,所以一直无法出离和超越。

事实上,眼前的一切并不像我们认为的那样可信,而没有看到的也并非不存在,因为一切都是无常与空性的,这个我们已经讲过多次。有的人可能不再像以前那样被自己固有的思维所限制,但因为还没有突破无明烦恼与所知的障碍,所以,尽管智识上有所改变,但终究没法真正体认到万物的实相。那么如何才能体认到那样的境界,突破所有的限制和障碍,就像公案里面的寂天菩萨一样示现各种幻相之间的自由转换?要想体认到那样的境界,禅定是必不可少的途径。通过这种途径,我们才有机会亲自了达万事万物的实相,也可以说让智慧的光明照见万事万物的实相。

      综上所述,六度万行,从布施度到持戒度、安忍度、精进度,再到静虑度,所有这些法门都是为了开启内在的智慧本性,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直强调要在心上安立每一度的缘由。因为智慧的本性不在我们所贪求的外境上,它在我们的内心。当内心的智慧得以开显,无论外境怎样显现都不再成为束缚或者牵引,由此我们才可以获得真正的自在。下面一段颂词是关于六度万行中的智慧度:


          若不知此心,奥秘法中尊,

         求乐或避苦,无义终漂泊。


意思是说,如果没有意识到“了知心的奥秘才是一切诸法的根本”,纵然竭尽全力地去追求快乐、避免痛苦,终究也还是在三界轮回中无有意义地漂泊。不仅是六度万行,佛说八万四千法门,其宗旨都是为了帮助我们了达心的奥秘。如若不了达心的奥秘,终究还是逃脱不了轮回的束缚,就像华智仁波切曾经说过的比喻:六道众生无一例外都如瓶中的蜜蜂,上下飞舞,并没有不同,其本质都是被禁锢。

那么,我们到底被什么所禁锢?这与心的奥秘有什么关系?我们正是被自己的心所禁锢,但不是被本心,是被充满杂染的妄心所禁锢。只有透过这颗妄心,了知了心的本性,所有的禁锢才会被消除。心的本性是什么?用一句话来概括:心的本性是显现与空性的无二无别,是空性与光明的无二无别。正如《中般若经》中所说:“心无心,心性即光明。”也就是说,遍虚空、尽法界、天地万物都是心的显现。所有的这些显现就像大海上翻涌的波浪,当我们误以为这些波浪是实有的,甚至是脱离大海而独立存在的,我们便会不由自主地被它们的万千变化所吸引,我们会去定义它们的好与坏、美与丑;会对某种情形心生贪恋,而对另外的一些情景心生厌恶。继续演变下去,无论是对贪恋的情形还是对那些厌恶的情形,都免不了要去制造各种的业,然后再被业牵引着流转下去。这即是六道众生用无明的妄心编织出的轮回,周而复始地沉迷于稍纵即逝的波浪。听起来这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但如果不了知轮回的真相、不了知一切不过是空性的显现,众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并且正在做着的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       

只有通达心的奥秘、明白了长久以来所执著的一切其本质是什么,我们才能从这件荒谬的事件中解放出来。就像对待大海的波浪,我们会由它来、由它去;来了不抗拒,去了也不留恋。这样的态度并不影响我们去欣赏它、甚至享受它所带来的快乐。

再进一步说,这不仅是对待外境的态度,同样也是对待我们的心念的态度。《金刚经》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寂天菩萨说:“在念头与念头之间,那里就有佛。”这些听起来并不复杂,的确是这样,如果能够放开心念以及心念的显现,我们就会从轮回的瓶子中解放出来,因为这个瓶子就是由我们的心念以及心念所显现的一切编织出来的。当我们执著它为实有,它就仿佛非常真实地存在;而当我们不执著它实有,体认到它的空性,这个瓶子就再也不会成为束缚。

    这就是修心的意义,能否从妄想中、从轮回中解脱出来完全依赖于心。所以颂词说:了知心的奥秘是法中尊,是一切法的根本。


          若不知此心,奥秘法中尊,

          求乐或避苦,无义终漂泊。


事实上,了知心的奥秘不仅是解脱的窍诀,还可以带给我们究竟的安乐。即便想要在轮回中获得暂时的安乐,也需要通达这个奥秘。

      世间人都想追求快乐、逃避痛苦,有的人把希望寄托在金钱上面,有的人把希望寄托在权力上面,有的人则把希望寄托在情感上面……这个世界上,有钱的、有权力的、获得情感的不乏其人,但是他们是否真的获得了快乐、避免了痛苦?

      可以肯定地说,任何一个人,如果不了解快乐的奥秘在于心,即便很有钱、拥有很高的权力,或者获得了很美满的情感,但也依然不可能真正而长久地快乐。反而会因为对它们的执著,最终演变为痛苦,或者在追求的过程中就一直伴随着痛苦。这种情况在现实生活中比比皆是,相信每个人也都深有体会。

从现实层面上看,这些东西固然有其重要性;但是从心的角度来说,快乐不是钱、不是权力、也不是情感,不是我们所执持的任何一样东西,恰恰相反,快乐是知足、是清净,是认为已经足够、无所求的那种感觉,这才是世间上比较究竟的快乐。总之,无论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走在修行解脱的道路上,我们都要常常忆念心的本性,也就是空性。否则沉浸在实执之中,一方面很难获得快乐;另一方面,修行也很难有实质性的进步。

    我们曾经讲过,考量修行是否有进步,主要是看烦恼是否有减少。但是为什么我们的烦恼总是那么没完没了?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把一切都当做实有的,仔细想想,还是我们内心没有放下。如果能够对空性形成定解,放下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就仿佛面对天空中的白云,无论它呈现出多么美丽的画面,但你都知道它虚而不实,只是一种幻相,你可以喜欢它,但并不会想要占有它…… 如果有这样一种态度,其实也就无所谓放下与否了。所以,我们要反复观察,所有的快乐与痛苦都与我们的心有关,当我们的心不再执著,不再分别取舍,自然不会再有快乐与痛苦的起伏不定,不仅暂时安乐乃至最胜安乐都来自于我们的心。

      以上内容是护心的功德在六度万行中的体现,就讲解到这里。接下来寂天菩萨再次强调了护心的重要性,颂词如下:


          故吾当善持,善护此道心,

          除此护心戒,何劳戒其余?


意思是说,了知了一切善法依心所造之后,我们应该时时不忘善加护持这颗心,可以说,除了守护心的戒律之外,不需要守护什么其他的戒律。

通过以上的学习,我们已经知道:所有的戒律都是安立在心上的,都是依心而守持、依心而圆满的。反过来说,如果我们忽略了心戒,不护持这颗心,其它外在行为上的戒律已经没有什么实义了,这点在大乘佛教中尤其重要。表面上的威仪、念诵、善法以及各种修持方式、各种活动,如果没有安立在清净、利他的心上,那也不会有多大的功德利益。莲花生大士曾经说过,在散乱心的状态下念诵十万遍心咒,其功德不及在禅定或者专注的状态下念诵一遍。关于利他呢,《般若经》中说,“心散乱者自利尚不成,何况说是利他。”还有《华严经》中也说:“一切菩萨的行为均依赖于自心,度化无边众生也依赖于自心。”

      为什么对于凡夫来说,每当听到度化无量无边的众生,总是觉得不可思议,有的人就连发这样的愿都有些犹豫或者怀疑:这是否可以真正实现?为什么会这样?原因是我们的心量还没有打开,就像一个紧闭的拳头,它的空间是有限的,并且其中还塞满了关于自我的贪嗔痴。而诸佛菩萨为什么可以度化无量众生?那是因为诸佛菩萨的心是完全开放的,像虚空一样广大、无所不包。曾经有一句话广为流传:“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事实就是如此,不放掉心中的贪嗔痴,心量再大也是有限度的;只有突破贪嗔痴的束缚,打开紧闭的拳头,我们的心才能真正变得无量无边。 

      当然这需要一个渐进的过程,对于初学者来说,马上就进入到一个广大无边的状态是不太可能的。刚刚已经说到,有的人就连发一个大愿都觉得心力不够,这是正常的。但大家不要灰心,不要纠缠于自己的不足之处,要坚持下去。这个过程就像开凿隧道或者挖井一样,只要确保方向是正确的,即便可能整个过程中都是漆黑一片,但只要你坚持凿下去、挖下去,一定会有一天见到光明、见到水。

     寂天菩萨说过:一个走菩萨道的人,要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能力和所能接受的程度,踏踏实实地运用菩萨道里面的种种自利利他的修持方法、学处,按菩萨道所要求的去修持。也就是说,菩萨道从来没有要求进入菩萨道的人立刻放下现实中的一切、马上就证得空性智慧、然后去利益无边的众生,菩萨道从来没立这种规则,所以,大家不必感到挫折。即便是修行了很长时间之后,你发现自己还是以自我为中心,还是常常被情绪所左右。但是,只要我们不再把问题往外推,而是往内看,并且心生惭愧,这就是进步。关注自己的不当,总比全然不觉或者总是需要别人来承担自己的情绪要好得多,这意味着方向已经有了改变。只要方向正确,接下来需要的就是坚持。

     怎样做到方向正确?其实就是有正知正念。修行的境界可能一时难以提升,但行为上必须有正知正念来护持。作为目前还处于凡夫的境界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踏踏实实、老老实实地观自心。记得有一位大德曾经说过:“除非一个人完完全全摧毁了自私,否则奢谈利益他人、利益众生。”这并不是说,我们一点也帮不到众生,但如果沉下心来仔细想想,在貌似帮助众生的过程中,其实更直接的意义是众生给了我们一个修心的好机会,给了我们一个摧毁自私、摧毁执著的机会。这样想来,不但没有什么值得傲慢的地方,相反应该满怀对众生的感恩心。

    如果能常常这样观待的话,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比较顺利、获得赞誉的时候,还是遭遇不顺、失败乃至承受误解和委屈的时候,我们就更容易以一颗平和的心去面对。这样不断地训练自己就是实实在在地在修心。     

    比如一些发心弟子,在帮助上师弘法利生的过程中,面对同修道友、面对越来越多的信众,大家相处的时候难免会磕磕碰碰。但是无论怎样,一方面要珍惜这难得的机会,一方面要记得反观自心。有烦恼是正常的,发生磕磕碰碰也是正常的,无疑这都是难得的修心的机会。自己有不当,就要及时调整;他人有不当,就要包容,一旦过去了,就要不留痕迹,不止表面不留痕迹,内心也要不留痕迹。

    作为一般弟子,其实发心的机会以及修心的机会比比皆是,但凡在世间,亲人、朋友、同事、乃至怨敌事实上都是发心的对境,也是修心的对境,原理都是一样的。我们不必要求自己一下就做到完美无缺,但要记得反观自心,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不忘初心、不退失曾经发过的菩提心。这样就不会偏离菩萨道,

      接下来的颂词寂天菩萨宣说了护心的方法,一共有两段颂词,我们下节课再讲,今天就讲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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