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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课

《定日百颂》第一课


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为度化一切众生而听闻佛法。

从今天开始,我为大家传讲印度大成就者单巴尊者的教言《定日百颂》,也叫《当日教言》。定日,是西藏的一个地名,尊者曾经在此驻留。

单巴尊者,是印度非常著名的论师,曾依止过包括龙猛菩萨、圣天论师、法称论师等在内的诸多位大成就者,也曾亲见了文殊菩萨、观音菩萨、度母等三本尊,和阿底峡尊者同处于一个时代,与米拉日巴尊者均属于后弘时期的成就者。

据载,尊者曾先后五次来过藏地。那么,《定日百颂》的缘起是,当时的尊者已到暮年,并且渐渐显现年老体衰的状态。一日,他的弟子单巴强钦便忍不住悲痛的心情来到尊者面前,他说:“尊者您即将从安乐处至安乐处,可当日的人们该依靠谁?该怎么办?”说完失声痛哭。尊者见状,平静地回道:“会聚当日众行者,犹如旧衣不变新,寿尽无药可救疾,必然离世地上人!犹如百川入大海,一切有情自归去,犹如林中鸟雀飞,不会久留我迁徙。”

尊者的意思是说逝去的年华不会再回来,寿命到了尽头也无可挽回。一切有情众生都会离去,就像百川入海,林中的鸟雀各自飞去。我也一样,不会长留人间。尊者的一番话,已经表明,他视生死无常为平常事。但尊者毕竟慈悲仍在轮回中挣扎的众生,于是在圆寂前留下了近一百句偈颂作为遗训,也就是这个被称为《定日百颂》的修行窍诀。

窍诀是什么呢?就是方法,但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方法,而是众多方法中的精华,并且是确定有效、无欺的方法。从修行的角度来说,窍诀是走向安乐处最迅速、最快捷的一条路。想想看,佛法博大精深、真理性的宣说浩如烟海,修行法门就有八万四千之多,虽说是条条大路通极乐,但是要想在有限的时间里精通全部的佛理,然后再通过自身的尝试寻找解脱之门,这是不可能的事。尤其是在家居士,真正用来闻思修行的时间比较有限,所以窍诀,对于要离苦得乐的人来说,无异于救命的济世良方一样。

这剂良方对于已经危在旦夕的我们来说,不需要再大费周章去各处寻医问药,浪费本来就不多的宝贵时间。有了这剂良方,只需要我们有坚定的信心,按照医嘱、按时按量地服药就可以直击病灶。虽然好起来也需要一个不短的过程,但它可以保证方向的正确性,不走弯路,并且救起的不仅仅是身家性命,更是我们的法身慧命。

那么,《定日百颂》就是这样一个经典的修行窍诀,在这近一百个偈颂当中,不仅包括前行还包括正行,不仅引导我们如何皈依、如何出离、如何修菩提心、直至见光明本性的大圆满法都行云流水般地自然道出。在这短短的一百个偈颂当中几乎涵盖了所有修行次第的精华,并且它并不单单是修学理论,而且是尊者修行成就的切身体会,每一字、每一句都凝结着尊者智慧与慈悲的精华,哪怕仅仅是念诵,它巨大的加持力都会让我们的内心安静下来。

这本偈颂,对于从基础修起的人也好,还是已经证悟的利根者也好,无疑都是一本完整精辟的修行手册。所以,请大家发愿,圆满本教言的学习与修行,誓愿成佛、普渡众生。

好,下面我们开始进入偈颂的学习。在这近一百个偈子当中,每两句为一偈。首先,第一个偈颂是这样说的:

(1)今若无义空手返,人身难复定日巴!

大家会发现,在每一个偈颂的最后都会有“定日巴”这三个字,因为尊者是以对话的方式在做开示,所以每当他说完了前面的一段教言之后,“定日巴”的意思就是“定日的人们,我告诉你们”。那么这第一句偈颂——“今若无义空手返,人身难复定日巴!”的意思是什么呢?意思就是说,今生如果过得没有意义,在死去的时候空手而返的话,来生再得人身是非常非常困难的。

但是很显然,空手而返正是我们大多数人的结局。我们每个人在生命的最后,在向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不都得把这一生忙忙碌碌争取来的一切悉数放下吗?无论是物质财富还是精神嘉奖,没有一样可以作为积蓄购买下一世人道的门票。那也就是说,是不是直到现在你才意识到,这个结局,不仅是一个非常窘迫的结局,还是一个极其危险结局。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你可能觉得人身没有什么稀奇,但下一世还能重返人间的可谓寥寥无几,并且一旦失去,百万千劫都再难复得。如果生前没有种下善根,转到三恶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甚至在临终时的一念嗔恨或一念贪执都可能成为再得人身的障碍。

那么,在那个当口,生前所拥有的一切都帮不上什么忙,无论曾经多么显赫,都失去了指挥的能力。为了说明人身难复的程度,佛陀曾经指着一只蚂蚁说,七佛以来,犹为蚁子;也曾在看到一只鸽子后对弟子说,八万劫后,未脱鸽身。所以,人身有多么难复,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思维范围,而严重程度,也完全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可见,尊者的第一句偈颂,就直击我们当下的人生。那么,停下来,思考一下,接下来的人生将何去何从远比我们继续忙碌更有意义。为什么我们费劲心力经营的人生不但帮不上我们,反而会更高机率地牵引我们下堕?

当然,这个问题,对于很多连下一世都不知道会有的人来说,根本不会想到人生的意义还需要在这么广阔而长远的角度来探讨。可是,即便我们有幸听闻了佛法,了知了下一世的存在,但如果对整个轮回的过患不生起定信、不下定决心出离的话,我们也还是会在这一世里打转转。所以,作为可怜的当局者,我们只能看到眼前的一部分,这只是轮回里的一个片段的一部分,但它足以蒙蔽我们。而问题的关键是,在这个片段里不恰当的忙碌会直接导致我们去承受无法预见的恶劣后果。

所以,智者的教言对于我们的意义是什么?智者的教言既像一个全角的录影仪、又像一个精密的导盲仪。因为他已经跳出了轮回作为旁观者,再看待全局的时候——了了分明。它不仅看得清楚我们在做什么,也看得仔细等待我们的是什么,自然也明了:要按照一个怎样的路线才能走出去。

试想一下,盲人走在悬崖边上已经是很可怕的事了,但更可怕的是,他还不知道自己走在悬崖边上,还在继续忙碌着。那么此时,如果听到智者的提示音会怎样呢?是继续被旁边的鸟语花香吸引着乐而忘忧呢?还是由于太过专注只顾得及时行乐,充耳不闻呢?我们可以问问自己,属于其中哪一种呢?

那么,到底怎么样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很显然,我们的人生全部为最终归零的一切而忙碌是没有意义的,而如果又把人生忙成了负值,为了一响贪欢而付出堕落三恶趣的代价更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单巴尊者把对人生意义的反思作为开篇第一颂,足见定位人生有多么重要。

那么也由此可见,佛法的智慧并不只是针对于信仰它的佛教徒讲的,而是无论你是否信仰佛教,佛教所揭示的真相是针对所有人的处境而讲的,包括此时我们探讨的人生意义是所有人在今生都需要重新审视的一件事。

那么,说到这里,你是否意识到:审视这个问题的支点只要是站在世间的角度,哪怕是世人推崇的哲学家、文学家、经济学家,他们所提倡的人生价值、人生意义大凡也都是有局限的,都是他们所站的角度的知见。好比盲人摸出的象的样子,相对于象的那部分是那个样子,但绝不是象的全部。而我们有时会产生共鸣,那也只是因为:大家同样沦落在轮回的井中,看到的天空同样都是井口那么大。而井口之外的广阔天空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有井外的人才说得真实不虚。

那么谁是井外的人呢?只有脱离了六道轮回的圣者才是井外的人,他们基于出世间的角度,开显的智慧教言才是真正完整属实的。虽然角度是出世的,但是他们开显的目的是为了引导我们这些还在入世的人,所以他们完全接地气地告诫我们:如何既要把今生安排好、同时又顾全到下一世,以及如何通过今生一点一滴的积累利益到究竟解脱。可以说,所有走出轮回的步骤都完整地宣说出来。

所以诸佛菩萨的智慧与慈悲我们无以回报,我们只需要恭敬虔诚地领受,同时发愿所有六道众生都能值遇佛法,脱离轮回。

那么,究竟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人生?如何来度过?接下来的第二偈颂是这样回答的:

(2)身语意三勤妙法,为事之最定日巴!意思是说,把我们的身、语、意都用于精勤善法,是所有事情当中最有意义的,这也就是我们的人生意义所在。

身、语、意是我们与世界连接的三道门,那么是通向地狱之门还是极乐之门,这就要看我们的身在做什么、语在说什么、意在想什么了,这完全取决于我们自己的选择。

如果我们的所思、所想、所为都被最终归零的一切所占据的话,这样的人生非但没有意义,反而会因为贪着特别容易造下恶业。所以当我们大多数人把希望放在财富、地位、名声这些身外之物的时候,当我们为它们表面的增长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善恶的总账已快速滑向负值也说不定,关键是你知道吗?得不偿失的程度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就像刚才提到的那只蚂蚁和鸽子,当初它们也不一定想到自己的恶业会带来如此漫长的果报。

当然佛教并不是要求大家都做苦行僧,尤其是我们在家居士,必要的工作、赚钱还是有意义的,借由必要的生活条件保全我们的暇满人身用于行持善法是非常必要的。不仅如此,工作、生活本身就是我们的修行道场,也是我们精勤善法、积累善业的对境。当然这种对境是极富挑战性的,需要我们时时观照自己的身口意。

就拿赚钱来说,或许在赚到之前你还诚心发愿,我是为利益一切众生而赚钱,但赚到了你是不是还真的舍得?赚得顺利会不会生起贪心?赚得不顺利会不会生起嗔心?每一种情形其实都是考验和修炼我们三门的机会,把持不住就会本末倒置。为什么许多大德高僧过着艰苦的生活却快乐无比,而许多证悟的智者,他们行走在红尘中过着时尚的生活却很平淡。那是因为无论哪一种,都没有了执着在其中。因为守得住三门,任何对境也不生贪心、也不生嗔心,所以任何对境也不会妨碍他们行持善法。

并不是要求大家都达到这样的境界,而是我们要看到行持善法是一个修心的过程。并且,要想身口意都行持善法,仅仅是懂得了理论还不够。通过学习佛法,我们也知道了轮回的存在,相信了因果的不虚,可往往却是想到、但做不到;今天愿意做、明天又不想做了;对这个人想做、换个人又没心情做了。所以我们凡夫的心是不稳定的,语言和行为也是善变的。

那么,如何让我们的行为、语言、意念这三门和谐而且稳定地行持善法呢?作为一个真正的修行人,无论是出家人还是在家人,同样都需要坐上、坐下的兼修。

对于我们在家的修行人,不要因为听到过“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就过于自信地把自己完全交付于世间,你也可能把佛理说得头头是道,但散乱的心如果未经打坐禅修、诵经持咒的调伏,每每踏入纷繁浮躁的世间,理论能否平复得了内心的波涛,其实我们是心知肚明的。这个时候,并不是佛法没有力量,而是它没有成为你的力量,你可以把理论滔滔不绝地讲给别人听,但你自己却仍然被习惯势力所占据,事到临头内心还是起伏不定。

所以明理之后是需要一个长期的坐上稳固的过程,然后再兼顾一个长期的坐下护持的过程,它们相辅相成。这样无论是坐上还是坐下,都是在实修,从而逐渐让法在身口意三门融会贯通。就比如打坐、大礼拜等修行方式,不仅是在身体在行持善法,同时也是在修炼我们的心;还有诵经、持咒不仅是在口上行持善法、对治我们的恶语、绮语,同时也是在修炼我们的心。因此,无论哪一种方式的修行都是为了修炼一颗平等、清净、慈悲的心,因为身口意三门中毕竟“意”是源头,外在的行为和语言都是受心意所支配的。

所以,坐上修绝不是为了完成规定的数量交给上师作业,而是为了让法入心。这样,来到坐下,回到我们的生活和工作中,我们才可以让坐上的境界在坐下、在行为、在语言上显现出来,这样行持善法才是由内而外的。虽然很多时候我们还是会回到以往的轨道,但我们会越来越有力量让自己停下来,在恶念、恶行或无记散乱的状态中,觉察的心会让我们停下来。

那么,无论你是否佛教徒,从行为上、语言上、内心里不伤害众生,通过善行、妙语、美好的心愿带给众生安详与快乐,这才是人生真正的意义和价值所在。利益了众生,也必将利益到自己的生生世世。而作为一个佛教徒、一个修行者,内心明确地行持善法,今生再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

明确了这样的方向,我们就要一点一滴地勤修久炼。可以说,在接下来的人生里,除此之外,再别无其它更有意义的事。只看菜谱,肚子不会饱;只读药方,重病不会除。今生能够值遇佛法、值遇善知识,大家一定要珍惜,这样我们的人生才能过得真正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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