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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日百颂之九

只有大乘佛教才能令我们拥有菩提心,所以我们应该庆幸遇到了这么殊胜的法,可以说,这是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收获。只要拥有了一颗至高无上的菩提心,无论做什么,哪怕是很微小的一件事,但它的意义也是非凡的。


通过学习佛法,我们开始面对死亡、正视无常,这些可能都是我们之前避之不谈或者视而不见的。起初有关的这些法理可能会冲击到或颠覆到我们的认知,但是随着对教言的一层层理解、见地的一点点提升、心量的一点点打开,我们会发现:其实佛法给我们呈现的是更为开阔的人生,是不再局限于自我、不再局限于今生的人生,同时接受了无常,也让一切变得有可能。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突破,我们才可以接收到菩提心带给我们的力量和坚定。这份力量和坚定,可以支持我们练习放下对无常的执着,练习用菩提心利益身边的人,这个时候,我们才真正过上了一种积极进取的人生。下面,我们继续学习偈颂,今天的内容还是在讲无常。首先是第三十二个:


(32)去年花好明年枯,身不可靠当日瓦!


这句偈颂讲的是身体的无常。意思是说,我们的身体就像花朵一样,开的时候鲜艳无比、美妙绝伦,可花期过后,就会变成枯萎干瘪的样子,失去以往的活力。其实这是所有生命的自然规律。这句偈颂提示我们的是,不要把身体是当作非常可靠的、一成不变的东西来观待,就算费尽心思努力让它一成不变也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健康还是容貌都一样,都会逐渐走向衰老。

       

但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对健康和容貌的变化并没有这么达观的态度。虽然理智上都知道谁也不可能长生不老、谁也不可能青春永驻。但很多人用在身体上的投资却足以表达了对这种变化的抗拒。比如,老年人用在健康上的投资,年轻人用在容貌上的投资,随着收入的提高,越来越多。但在事实上,并没有真正改变一定会发生的变化。反而是这种执着带来越来越多的烦恼,对变化的承受能力越来越脆弱。

       

当然,必要的保养和维护是可以的,只是我们用错了方向。保养好自己的身体是用来修行佛法,行持善法的,这才是我们对身体的最好善用。

       

否则,我们不能接受的,何止是身体和容貌的变化,而只有通过修行,我们才能平和地接受无常、接受变化,不再无意义地与它们相抗衡。同时,因为正视无常与变化的不可阻抗,我们才会更加珍惜有限的时间和条件,用来做真正对己对人都有意义的事。来看下一个偈颂,继续讲身体的变化,第三十三个:


(33)活时纵然如天子,死时魔军极恐怖,此幻身欺当日瓦!


这个偈颂里面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从富有生命力的机体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而这也是必然的。这句偈颂的意思是说,我们活着的时候,身体哪怕像天子一样尊贵、美愈天人,但死去的时候、变成尸体的时候,都是一样令人恐怖,不忍直视的。的确是这个样子,人在死亡之后,几分钟内就像被变了魔术一样,无论生前多么美丽都会变得异常惨怖、判若两人。曾经的美丽和尊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它存在的一丝痕迹。

       

在这句偈颂里,尊者开示我们的,不仅是世事无有恒常——我们所看到的事物的粗线条的变化,还有更深刻的开示就是,我们所执着的一切其实都是幻相,根本没有真实存在过。就像我们的身体只是幻身,虽然它存在的时候,我们感觉到的它是实有的,但其实它只是我们的一个幻觉而已,实际并不存在。

       

刚才说到的事物的粗线条的变化,是我们能理解到的因缘变化所带来的变化,换句话说,一切事物的存在及变化都是因缘条件的一种显现,条件具足事物就显现,不具足事物就消失。其实能理解到这个层次已经打破了我们之前想当然的知见。

       

但是这还不够,佛法的见地是逐步深入的,直到见到事物的最本质。那么,这句偈颂所达到的深度是,我们眼见为实的显现,并不是我们看到的、以为的那样,也就是说,无常变化并不仅仅是我们看到的那样粗线条的变化,而是每一刹那都处在更为细微的变化。再具体说,其实事物从来没有固定在哪个点,固定在哪个我们看到的、以为的那个点,事实上它们都没有真正存在过。所以,我们看到的、以为的那个样子本就是一种幻相。

       

包括死亡也不是突然发生的、量变也好、本质的变化也好都是在不停的瞬息变化中沿袭过来的。我们看到的美丽容貌、恐怖尸体,也都是一种幻相。我们从来就没有看到一个我们以为看到的实相,它不过就是一个被我们当作实相的一个幻相。

       

说到这里,可能你觉得这样的发现比见到尸体更让人难过,曾经那么在意的一切原来都是不曾存在的幻相,你可能会觉得这比任何欺骗都令人难过,但这种难过是有意义的。如果这种难过能让你在惊醒、在感叹之余看到,执着是多么没有意义的事情,一切都是空欢喜、空悲切,那这个难过就具有里程碑的意义。有了这样更深入的见地,再理解接下来的偈颂体会也会更加深刻。下一个偈颂是第三十四个:


(34)巿客买卖即分散,友伴必离当日瓦!


这段偈颂也是在讲无常,讲的是关于亲人朋友的无常。意思是说,亲人、朋友彼此间就像同去超市买东西的客人,大家在那里相遇,在那里发生一些事件与连接,但必将先后离开,最后到了关店的时候会空无一人,所有的人都已各奔东西,谁也挽留不住谁。

      

是的,这就是我们全情投入、流连忘返但结不出任何果的一场人间聚会。倒是我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会结出命运的果报,然后再次回到这里或下堕到更悲惨的地方继续纠缠不休。所以,究其本质,我们并没有亲人朋友,有的只是生生世世的纠缠和执着的对境,就是这里所说的超市以及超市里面发生的短暂不实的故事。

      

那么,对于现在正在超市里面徘徊的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对于所谓亲人、朋友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当然,要我们马上全然地放下也是做不到的,何况放下并不等于断绝关系。最好的做法就是自利利他,就是发菩提心真正地去关心他们,善待他们。

       

在此之前,看起来非常眷恋他们的我们,其实并没有真的无私地去爱他们,我们以爱之名义,其实更希望他们来爱我们,来满足我们对爱的期待。所以,你需要放一放、不断地放一放自己的期待,真正地去感受他们、慈悲他们。不仅让他们今生好过一些,更要以自己的祥和去影响他们建立佛法的见地,尽量减少贪嗔痴带来的过患,这才是这段缘分的最好关照。

       

当然,这一切要想做得自然、持久,需要给自己时间来修炼我们的心,只有明理之后、调柔内心,才能自利利他。在这个超市里面,我们若能无私地关怀着他们,传递着善法,让彼此的关系一点点变得包容、宽松,这就是菩提心的实现。当然,这里面也体现一颗出离心的成熟,因为只有出离心才能让不再论是非长短、不再计较得失成败,只是随顺因缘、甘愿付出。并且对于这场短暂的相聚,只有出离心,才可以让我们接受任何一个人的到来或离开,不再执着。好, 接下来我们看下一个偈颂,第三十 五个:


(35)堆积假人定倒塌,今创无离当日瓦!


这里尊者再次强调人身的无常如幻,就如同堆积的假人一样一定会倒塌。虽然从形象上看鲜活灵动,但从实质上看,和冬天堆的雪人、小孩子摆的积木并没有差别。死亡来临的时候,人的身体会轰然倒塌,全无生气,和一个融化掉的雪人、一堆随手推倒的积木并没什么两样。可见,人的身体就是这么脆弱。说到底,它只是生命的一个载体,一副皮囊,失去生命之后,它的保质期还不如一件普通的物品,很快就会腐烂变质。

       

那么,这个身体承载的生命呢?其实也一样脆弱难当,只在一呼一吸之间,上一秒还活着,可下一秒就可能离开世界,就这样轻易简单。想想看,世间万般物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无非是保质期长短的不同而已,停留或长或短的一段时间后,都将不复存在。青春、欢宴,亭台、故地,哪一样不会从我们的生命中流走呢?这就是无常的规律。而当我们因执着不能放手的时候,其实手里紧紧攥住的只剩下痛苦。

       

往昔佛陀曾开示过一位父亲,当时这位父亲失去了自己聪明可爱、才华出众的女儿,他因悲伤过度几近疯癫,后来,有人把他带到佛陀面前。佛陀对他说了四句偈言:常者皆尽、高者必堕、合会有离、生者有死。在这里,我们先来简单了解一下它们的含义:“常者竭尽”的意思是说,所有人们认为常有的物质,根本不存在,一切均是无常;“高者必堕”的意思是说,高位也好、财富也罢,到最后全部都会堕落、衰败,化为乌有;而“合会有离”的意思是说,凡是聚集在一起的事物,不管是家人、亲朋,或者世间组织,一切最后都会离开;最后一个,“生者有死”,那就是有生必定有死,任何人也没有办法离开死亡的本性。这就是这四句偈言的含义,文字精炼,却道出了这个世界的无常。当时,这位父亲听到佛陀的开示,顿然醒悟,当即落发出家,后来证得了罗汉果位。   

       

那么,这个偈颂里面后面的一句——“今创无离当日瓦!”给我们指明的方向就是公案里面这位父亲成就的果位以及更高的境界。世事无常,无可执取,当我们放弃了对世间的期待和贪着,并不等于陷入了绝对的灰暗与无望。恰恰相反,我们可以通过修行、解脱——开创无离永恒的大乐。佛法里面通常所说的证得罗汉、菩萨、佛等不同的果位,都是出离了生死轮回、不再承受无常带来的分离之苦的不同境界。

       

虽然我们离圣者的果位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但只要我们正视无常,接受无常,让执着的力量渐渐松下来,对过去在意的人和事一点点放下来,那这样的变化至少会让我们的烦恼不断减少,而这就是修行。那么,当我们内心空间的不断扩大,也正是开创与圣者境界无别的空间的进程,只要坚持,总有一天会完全重合。 好,现在我们来看这次课的最后一个偈颂,第三十六:


(36)心鹫终究必飞翔,今要越险当日瓦!


这句偈颂的意思是说,当我们的心放掉了所有执着带来的负累,它就会像一只鹫一样飞翔在宽广无边的天空,自由自在。尊者把我们的心比喻为鸟儿里面飞得最高的鹫。那么,什么时候,是这只鹫冲破重重险阻一跃飞向天空的最佳时刻呢?是死亡的时刻。

       

死亡对于对普通人来说,不仅没有多大意义,还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时刻。但对于修行人来说,死亡却是一个大好时机。当心识离开肉体,就可以像大鹏展翅高飞一样飞向清净刹土、获得自在解脱。这也正是很多修行者欢喜迎接死亡的原因,而许多前辈大德们就是在这个时刻获得成就的。

       

因为任何人在死亡之后,所有的意识活动都会停下来,在这种意识活动彻底归零的宁静状态中,此时再没有任何东西覆盖心的本性,那么心的本性就会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所以这时候很容易明心见性。就像万里无云的天空一样,没有一丝杂染,尽显无遗。正如前面的课中讲过的,对于上等修行人来说,死亡非但不是可怕的灾难,还是一个稀有难得的突破口。每经历一次死亡,即使不一定能立即成佛,但修行境界也一定会有所提高。

       

因此,死亡是一个大好时机,但这是相对于修行好的人而言的。只有好好闻思修行的人,才有可能利用这个机会明心见性。 但如果没有修行的基础,到了这个时刻还是一样的懵懵懂懂,只能随着烦恼、随着业力流转。这样不仅错失了良机,更可怕的是,如果今生不持戒、不发愿、不行持善法,而是杀盗淫妄无恶不作,那么转生到地狱、饿鬼、旁生三恶道是分分秒秒的事。所以,即使为了下一世的安危,我们现在也要精进修行。

      

世间尚有“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说法,更何况我们要改变的是无始劫以来养成的惯性,这就更需要长时间的勤修苦炼。但大家要相信,只要有开始,就会有结束,只要不断地减负,我们的心就会有自由翱翔的那一天。因为翱翔是心的本性,而心的本性是我们本来就有的,这部分的内容我们会在接下来的课程里面学到。

       

更何况,我们不仅遇到了大乘佛法,还遇到了极其殊胜的密法。密法在修行的每一个阶段,都有相应的修法,尤其关于死亡的修法非常严密完整,这在显宗里面是没有的,所以这也是密宗成就比较快的原因。大家只要打好四加行、五加行的基础之后,就可以修这样的法,这样我们的生命就越来越有保障。因此,只要把握好平时的修行,我们就有希望把握好最后的关键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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