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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课

《定日百颂》十六

我们的课程进行到今天,甚深的密法包括大圆满法、大手印、时轮金刚的内容都有不同程度地讲到。关于密法的见解、行为以及修行的结果,我们讲得多一些,但关于如何修行的内容我们涉及不多。因为修行没有那么容易,相对于目前大多数人的根基、因缘和福报来说,还没有达到密法的修行阶段。也就是说,我们还是要把修行的重点放在前行这部分。证悟之后,相对世俗的功德福报可以少做一些,但同样需要积累福慧资粮,八地菩萨从根本定出来还要继续积累资粮。所以,对于我们来说,积资净障、培养出离心、菩提心都是不能跨越的。

修行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实实在在的,任何一个成就的圣者也都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当然,只要专一依止一位具德上师,信心坚定,长期稳定地精进修学,将来有所成就也是必然的;反之如果心不专一,到处攀缘,盲目贪求高法,那么,修行是很难长进的。就像有的人修学了很多年,但还在原地打转转。要知道任何具德上师在引导弟子的时候,都不可能也不允许违越次第把甚深的法传授给根基还不具足的弟子。就好比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大学的课程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和帮助,传授给他也于事无补。但如果修行到一定层次,上师自然会把相应的法传授给你,密乘中要求弟子依止一位上师至少十二年就是这个道理。

因此,密宗之“密”并非不可告人,是为了保护不具见解者的善根。法是殊胜的法,但根基必须与法相应。在根基没有成熟之前,即便看了甚深之法,也不可能获得法的真实要义,甚至如果理解偏颇的话,还可能误入偏道之中。所以,大家依止了上师,就按照上师留给的功课如理如法、循序渐进地去做,这就是最快的速度。 好,下面,我们开始今天的学习。首先,第七十个偈颂:

(70)苦乐循环如琵琶,顺缘业控当日瓦!

正如我们上次课讲到的,众生在追逐快乐的时候一定伴随着痛苦的来临,并且这个过程是循环往复的。无论是从轮回的角度来看,还是从或长或短的一生来看,都是如此。在三善道中经验到相对的幸福后,就要下堕到三恶道去承受痛苦,百千万劫再回来,就这样不停地流转。那么,仅从一个人的一生来看也是这个样子,这一生几乎浓缩了六道中的上升与下堕,甚至一天之内的起伏变化都可能经历到近似六道的体会。比如在衣食无忧、身心欢快的时候,我们差不多过的就是天人的日子;而无论如何也不能满足的贪婪的、匮乏的心情出现的时候,那就是近乎于饿鬼的状态;而你一定也有勃然大怒、看到什么都充满怨恨的时候,在那时你就已经把自己拉下地狱的痛苦了......这是活着的时候的诸多感受。那么,人在临终的时候,哪方面的心情与行为积攒得比重大,就会跟着哪方面的力量转生到跟它相匹配的六道当中的某一道,去集中受用这种体会,而这个决定性的力量就叫做业力。

说归到底,不同的觉受来自不同的心态,而不同的心态、不同的去处都来自同一颗心。“苦乐循环如琵琶,顺缘业控当日瓦!”意思是说苦与乐的循环就像琵琶的琴弦振动时发出的声音,这种声音本来一种幻觉,在听到的当下就消失了,但因为我们迷惑的心对它产生执着,所以它就好像继续不断地发出声音。而控制琵琶的琴弦继续振动、持续不断地发出声音的这个力量是什么呢?正是我们执着的念头、情绪和行为而形成的业力。那么很显然,如果这个业力是善业的积累,琵琶的声音听起来就会悦耳动听一些;而如果是恶业的积累,听起来肯定就是恐怖刺耳的。

所以世俗谛的演变,实际就是业缘因果的循环,环环相扣、分毫不差,诸佛菩萨将这个演变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虽然从证悟空性的角度来看,苦乐循环、善恶业力、六道轮回等等都是迷惑的心主宰的一个幻境、并非实有。但从显现的角度来看,因果是不虚的。那么,为免轮回之业,所以菩萨畏因,菩萨的起心动念,都要念念关照,不有一丝执着。大家想想看,菩萨尚且如此,那么,我们凡夫呢?当然更需要精细取舍、小心谨慎。无始劫以来,我们已经造下了无数的业,即便不能马上停下这股力量,但我们也要积累善业。关于这一点莲师也曾告诫过我们,见解要高如虚空,但因果取舍要细如粉末,这一点我们一定要切记在心。现在来看下一个偈颂,第七十一个:

(71)轮涅自解如儿戏,心无依处当日瓦!

从究竟的角度来观待,迷惑、轮回、六道,还有觉悟、涅槃、解脱,等等都是一样的,无一不是如梦如幻,就如小孩子玩的游戏一样,没有任何一个实质性的存在。同样的,作为造作这一切的心,也是没有任何实体,无所住、无所依,自性为空。

但是,在从相对真理逐渐了知绝对真理的这个过程中,轮回和涅槃却可以作为一种妙用。轮回、六道、涅槃、解脱——这些概念在世俗谛都存在。也就是说通过这些概念,慈悲的佛陀让我们知道,修行就是把烦恼断掉,然后出离、解脱,这是他为我们指出的一条痛苦中的希望之路。当然,在胜义谛的境界里,烦恼原本就是不存在的,既然无烦恼可断、自然也就无涅槃可言。因为并没有真实的束缚与解脱,所以根本不存在一个涅槃去取代一个轮回这件事。也就是说,心的究竟境界是无所住的,即不住轮回,也不住涅槃;它没有被轮回摧毁过,也不需要涅槃来拯救,轮回与涅槃都不过是心的一个幻象,就像水中的月影,天空的彩虹,有显现但无实有。 说到底,诸佛菩萨慈悲迷惑的众生,就像大人陪伴孩子玩游戏一样,孩子不觉得是游戏,他把游戏和玩具都当作真实无比的,拿出全部心思投入其中。可是他的确玩得太辛苦了,并且痛苦总是多于快乐。虽然大人想解救他,但是这时,他根本无法相信大人说,这一切都不过是游戏,都不是真的。那么,怎么办?这时,大人只能善巧地告诉他,还有一种方式,那里只有快乐。

是的,实际上万法都不过是游戏,也从来没有一颗心真实地生于此、住于此、离于此,“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是对心性最经典的诠释,与“心无依处”有异曲同工之妙,再没有更恰当的语言来表达了。所以, 一切法、一切心不可得,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都不可得。 总而言之,《定日百颂》虽然语言精炼,但它所表达的含义却极其深奥。这里有很多甚深的窍诀,在帮助我们了解佛法的真义。可以说,每字每句都是引导我们返观自心和万法本性的经典之语,是非常难得的观修和实修的窍诀。我们来看下一个偈颂,第七十二个:

(72)外戏论集内心中,冰溶成水当日瓦!

“戏论”是佛教当中常用的名词,顾名思义,一切非真理之见都是戏论。那么。我们的一切非真理之见、非真理之想都来自哪里呢?包括看得见、看不见,感觉到、感觉不到的万事万物——物质的、精神的,都囊括在戏论里面的这一切,都来自哪里呢?是的,都来自我们的心。“外戏论集内心中,冰溶成水当日瓦!”戏论中的一切与我们的心就像冰与水的关系。就是说,外面形形色色的山河大地、草木丛林、亭台楼宇等等......所有的大千世界,其实都不是心外之物,都不是独立存在于我们的心之外,实际上,它们都是我们内心的投影。也就是说,无论看起来多么坚固真实、形态各异,但它们每一样都像雕刻出来的固体的冰一样,融化之后属于同一个质地,都来自于一个同一个出处,那就是我们的心。

再具体来说,我们的心就像一个发射器,起心动念都在传递着对这个冰雕作品的设计与实施,正是众生的共业与我们每个人的别业联合起来打造了这个冰雪世界。我们的心是什么样子,这个世界显现出来的就是什么样子。早在两千五百年前,佛陀就用他遍知的智慧如实地观照到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形成的。

那么,抛开无明的执着,自然科学发展到今天,虽然还达不到终极认识,但对物质世界不断深入考察所得出的结论,也越来越与物质世界只是心的一种信号这个结论相吻合。我们都知道,之前可以达到的研究程度是,任何一个粗大有形的物质都可以分解到由原子构成,那么发展到今天的“波与粒子二象性学说”,所能观察到的物质又是什么样的呢?这个学说已经能够观察到:所有的物质,看起来是固定存在的实体——桌子、椅子、房子、身体......但其实都只是没有质量的波的振动,这个波的振动无处不在、但不占空间,有时也显示出粒子性。而这个学说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发现,就是,人的意识在影响着这个波的振动。这是自然科学的发现,但可以看得出,这个发现和世界的终极真理是一个方向。

所以,只要不断突破认识的局限,不断滤去我们的偏见与障碍,便会了知“万法唯心所造” 。然后再去观察自心,这个戏论的总导演,也如“冰融于水”一样,归于如来藏。最后,除了法界光明,心也好、外境也好,能取所取都不存在。这时,再回观这个世界,没有清净与不清净的分别, 我们所执着的一切,都只有法界光明。

当然,这句偈颂内容的深奥,当我们用意识去理解它的时候,可能一会觉得听明白了,一会又糊涂了。这是很正常的,因为在这个世界的实相与我们的理解之间隔着无明,无始劫以来无明就像巨大的冰川一样障碍着我们,融化它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下面的这个偈颂讲的就是关于这个内容。我们来看下一个偈颂,第七十三个:

(73)无明幻如草地水,不可阻挡当日瓦!

这句偈颂是这样形容无明的,它就像草地里的水不可阻挡。去过草原的人可能都知道,草原上下大雨,整片草地里积满了雨水,没有办法阻挡,也没有办法清除。虽然上面看不到,但是走在里面才知道它的威力。无明也是这样,只要不证悟,它就笼罩着我们在黑暗里见不到光明,就像做噩梦的时候,尽管很恐惧,但只要不醒来,噩梦就无法停下来。

虽然对于证悟者来说,不管无明像什么,像冰川、像草地水、像黑暗、像噩梦……都是“幻如”,都是幻觉、幻相。可对于我们凡夫来说,它却一直真实存在着,并且像草地水一样渗透到了轮回的每一个角落,无可阻挡。比如说,不让念头执着这一切幻相,可能我们连五分钟都坚持不到,就又回到了习惯当中,看到什么、想到什么,照旧激起快速的反应。所以,要放下,非常不容易。

那么,方法就显得很重要。通常所说的闻思修,是最经典也是最具有普遍意义的方法。闻思的意义就在于明理之后,我们可以从理智上、逻辑上懂得无明的过患。然后,再通过实修逐渐改变内心,从放下对今生的贪着开始,再逐渐放下对轮回以及自我的执着,最后放下对所有见解的执着。那么,修行的意义就在于生起真正的出离心与菩提心,因为只有出离心与菩提心才能让我们有力量不再跟着习性跑。而当我们的内心越来越清净、越来越安定的时候,才有机会靠近空性。而只有证悟了空性,真正的修行才刚刚开始。所以,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和节奏,一步一步来修,按照修行的次第来修。如果遇到困难或挫折怎么办呢,那就来看下一个偈颂, 第七十四个:

(74)轮涅迷乱如遇敌,援助师胜当日瓦!

在前面我们已经讲到过,轮回与涅槃都是不存在的,都是心的一种幻相。但是在次第修行的过程中,它们都还是我们要面对的,甚至很多时候是我们要做的抉择。学了佛法之后,但凡可以对教义生起信心的,没有人不希望自己可以超脱生死、清净涅槃的。 但是,同时也像上一个偈颂里面所说的,轮回的力量、无明的力量对于凡夫来说,有时更强大,这时的我们像一叶扁舟一样在汹涌的大海上无力抗衡。所以,站在轮回与涅槃的十字路口,我们心里想着要走向涅槃,但就像遇到了强大的敌人一样,寸步难行。那么,在这个关键时刻,能否得到援助决定了我们的成败。

无论是显宗还是密宗,都向我们一再强调善知识对于修行不可缺少的殊胜力量。尤其在密法当中,没有上师的引领根本不可能成就。上师的出现,就如同带我们从一叶扁舟登上了解脱的航船,无论是航行的方向、航行的进度、还是所需的资粮都得到了保证。并且,在上师的摄授下,一切都可以转为修行的道用,再大的困难都可以成为我们修行的助力,这就是上师殊胜的加持力。

并且,最终也只有上师的智慧光明,才能带领我们通达轮回与涅槃无二无别的境界,抵达自由自在的解脱本地。所以,再一次地说明,弟子对上师的信心是否具足,是否能够全部地把自己交由上师,决定了修行的成败。下面我们来学习本次课的最后一个偈颂,也是密法部分的最后一个偈颂,第七十五个:

(75)五身自明如金洲,莫希忧等当日瓦!

这也是密法当中比较高深的内容。什么是“五身”,我们已经知道了什么是“三身”和“四身”,只有密法当中才讲“五身”,除了“四身”,还有“金刚不坏身”。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法身、报身和化身以及法身分出的自性身,其实是为了强调四身的不同功能而分开说的,但实际它们是一体不分的。那么,密法里把这个一体的不分的“三身”或“四身”,叫做“金刚不坏身”,合起来就是“五身”,这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五智”、“五佛”。

那么, “ 五身自明如金洲”,意思是说“五身”如来藏本来就是光明的,不需要借助任何别的东西来发光,光明就是“五身”如来藏的自然本体。而“如金洲”是说如来藏的境界仿佛到了一个满地都是黄金的地方,没有一点其它的东西,那对于想得到黄金的人来说,到了这个地方就不需要提取、不需要取舍了,因为不存在任何一点如尘土、石块之类的东西,连这样的念头都不需要有了。这样的比喻还是说明如来藏本来就是清净、光明的,没有什么取的、也没有什么舍的,不需要加什么、也不需要减什么,心的本性本来就是这样。

“莫希忧等当日瓦!”,没有什么希望得到的、也没有什么担心失去的,万事万物从如来藏产生,当下又回归如来藏,无可得、无可失,安住就好了。讲到这里,这就是佛境界、这就是普贤王如来,如此简明。

是的,密法无论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它就是如此简明。就像无论离别多久,回到家里的幸福其实是最简单平常的。而这个家,是每个众生的家,所有离家出走的孩子,都可以回来,这个家没有改变。那么,尽管需要跋山涉水经过一番艰辛,但对于一颗漂泊无定的心来说,是值得的。

讲到这里,密法部分的内容就结束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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