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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课

《定日百颂》十三

随着学修的不断深入,相信大家的慈悲心已有所增长,但是,是不是也同时意识到度化众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同时还需要增长智慧呢。如果我们连自己的烦恼都看不破、都平息不了,怎么去面对和帮助烦恼重重的身边人,这是一件很实际的事。很多时候,能够不受扰动,看起来都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所以修行是真功夫,不是纸上谈兵。

我们已经进入到密法的学习,根基成熟的人,听到密法、听到空性,身体会有某些觉受或者欢喜地留下泪水。当然,我们不必执着于任何显现的相,但我们却是一定要清楚:老老实实、踏踏实实地闻思修,好好修四加行、五加行是非常必要的。读完了五部大论也不等于证悟,修行与文化水平也没有直接关系,与出家、在家都没有关系。

修行的根本在于修心,而证悟的根本在于信心。对法有信心,对上师有信心。所以,你要常常关照自己的心,你是不是完全相信佛法的教言,如果你还在犹疑,甚至要自己理出头绪,可惜的是没有一个凡夫具备这样遍智的能力。同时,你是不是对上师生起了无伪的信心,如果具足这样的信心,即使闻思不多,也可以证悟。

总之,请大家一定珍惜并善用难得的法缘,除了修行,再没有任何方式可以带领我们出离轮回,证悟空性。下面,我们继续今天的学习,继续了解证悟后的境界。首先看第五十四个偈颂:

(54)现贪嗔如鸟无迹,不耽觉受当日瓦!

证悟之后是什么样的状态,大家都想知道,还有没有贪嗔痴?那么,一般来说,初证之后,贪、嗔、无明偶尔还是会有的,只有修到一地菩萨的时候才会发生本质上的改变,烦恼不再显像,那么到了七地菩萨的境界,烦恼的种子就已经完全断掉,到那时,就再没有丝毫烦恼妄念,然后再到十地菩萨直至成佛。

但初步证悟之后偶尔出现的贪、嗔、无明就已经跟过去非常不同了,过去的贪嗔痴我们差不多是不觉知的,并且来势迅猛,力量强大,我们基本没有抵抗的能力,符合心意的就贪恋、不符合心意的就嗔恨,完全被它们带动着在轮回中流转。虽然我们觉得有法律的约束、有道徳的内省、甚至把自己定义为是一个善良的人,但这都是建立在所知障、分别念的基础上。不得不说,这种二元对立中的选择,只能让我们转生得相对好一些,但从本质上讲,还是困缚在轮回的大牢笼中。

但证悟之后就不一样了,“现贪嗔如鸟无迹,不耽觉受当日瓦!”贪、嗔、痴来了,但就像鸟儿飞来一样,一瞬间就不留痕迹地飞走了,而由它产生的任何觉受也不耽著,更不会因此而造下恶业。也就是说,对于证悟的人来说,以空性观待这个世界,没有符合心意的与不符合心意的分别、没有清净与不清净的分别,万事万物虽然在显现上是存在的,但不过都是梦幻泡影,时时处在无常变化中,没有什么好执着的,所以,无论发生什么,证悟的人都一样是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的。即便偶尔有一些念头或觉受掠过,但不会有丝毫的影响。

那么,也由此看出,衡量是否证悟的标准,就是看是否还有烦恼以及是否还受烦恼的影响。证悟不是自己标榜的,而是要看是否还有执着,是否还有贪嗔痴以及对待贪嗔痴的反应。这样说来,我们平时比较关注的神通、神变并不能作为衡量证悟的标准,破不了贪嗔执着,就算可以呼风唤雨、上天入地,也不能说是证悟了。所以有些所谓的成就者只在这上面做文章的话,就非常有欺世盗名之嫌了,真正的修行并不是以此作为目的的。来看下一个偈颂,第五十五个:

(55)法身无生如日轮,光无明蔽当日瓦!

在上次课当中,我们已经讲到过,佛有三身,其中法身本自清净,不染一尘,它是我们心性的本来面目,即是空性又是光明。所以,“法身无生如日轮”的意思是说,法身无生无灭,永远像太阳一样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并且无增无减。“光无明蔽当日瓦!”只是光芒有时却被凡夫的无明愚痴所遮蔽。

就像当下,还没有证悟的我们,虽然“空性”、“光明”这些词我们都认识,对它们的逻辑推理、论证也都听得懂,但并没有体悟、没有感受到“空性”、“光明”是什么境界,所以,有的人只是听听而已,好像没觉得有什么稀奇或是觉得太遥不可及;再有的人,听到空性——如梦如幻的所有相,因为对所知障和执着都产生了重大的冲击,采取回避甚至心生邪见的反应......那么这种种的反应,不正说明我们的心性、智慧光明正被无明愚痴障蔽着呢。

这也同时说明,佛说八万四千法门,但能够听闻空性法门的人,必须是有大福报与大智慧的人,这在佛经里面也是这样讲的。如果你想知道自己是否与空性法门有缘,自相续当中的空性种子是否已经成熟,那你可以根据自己听闻之后的感受来判断:如果在听了以后,内心充满欢喜,抑制不住潸然泪下,则说明与空性法门是有着殊胜的因缘;否则,可能就与空性法门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因此,藉由具德的上师、殊胜的法门以及无伪的信心和精进的修行,一生成佛是可能的,但这是极少数;而把握好在中阴时刻,转凡成圣也是可能的,但这也是少数。所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要想成就还需要几生几世的不懈努力,但这一世最为关键。人生弹指之间,很快就要茫茫然各奔东西了。虽然修行像逆水行舟一样充满艰难,但不善则堕,这是确定无疑的。所以,能够听闻佛法是人生最大的福报,而能够修行是最智慧的选择。来看下一个偈颂,第五十六个:

(56)相续念如空室贼,实无得失当日瓦!

这里的相续念指的是我们看起来连续不断的念头,但实际上这是一个错觉。因为我们凡夫是被念头所牵引的,受困于不断出现的念头,所以感觉上念头是连续的。但如果稍稍从念头的链条中出离出来,就会发现,当我们把注意力放在第二个念头的时候,前一个念头已经自动地让出了位置。也就是说,前一个念头和后一个念头其实从来没有会过面,念头之间是有间隙的。只是不断奔涌出来的念头让我们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有了错觉上的连续性。但证悟的人就不一样了,“相续念如空室贼,实无得失当日瓦!”所谓的这个相续念就像一个小偷进入到一个空无一物的房间,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拿到,小偷没有得,房间也没有失。因为证悟了空性的人,再没有执着,他可以看见和感受这个世界,但没有什么要看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要得的东西,所以不会被念头和感受抓住。

所谓“不见一物,是无上之见地。”证悟的人,一直到八地以下的菩萨都还有念头,利益众生也以念头来完成,但因为没有执着,念头就像进了空房子一样,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也没有失去,没有烦恼,也不会造业。 这个偈颂主要说的是念头,而下一偈颂是关于感受的,第五十七个:

(57)受无踪迹如水纹,莫逐妄相当日瓦!

意思是说,无论是身体的感受、还是精神的感受,对于证悟的人来说,都如水的波纹一样,在诞生的同时就消失了。如果细致了解的话,实际上证悟的人,因境界的不同感受也不同,比如阿罗汉,身体上还有感受,但精神上的感受、比如痛苦的感受已经没有了。而一地以上的菩萨,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没有感受了。

但我们凡夫是怎样的呢?我们就大不一样了,我们的每天、甚至每个时刻都在各种真切的感受中,有的时候,我们还要故意设计一些事件或情形,来激发各种感受让人生过得更有滋有味。现在的我们,反而是没有感受的生活不要过,没有填满的时间让人局促不安。这也正是凡夫与圣者的根本区别。而我们之所以还在制造各种感受,唯一的原因就是我们视虚妄为实有,而圣者看到了实相,在圣者的眼里和感受里,所有的相,都是虚妄。

如果我们也了悟了,自然也不会拼命地去追逐了,就连追逐者都是幻相,还有什么必要去执着呢?这种执着带给我们的是无尽的烦恼,何必作茧自缚呢? 下面我们来看第五十八个偈颂:

(58)贪嗔忆念如彩虹,莫起耽著当日瓦!

证悟的人对于已经发生的、过去的烦恼是怎样关照的呢?同样的,这也要看成就所到达的层次:如果已经见道,真实证悟了,因为内心已经获得自由,就不会再有三毒、五毒的困扰。比如到了一地菩萨,所有后天产生的执着、见解等遍计烦恼都已断除,从此不会再有任何导致轮回的执着和烦恼。但因为俱生烦恼或比较细微的烦恼等先天性的烦恼,是从无始以来累积的,在心里面已经根深蒂固了,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断除的,所以,这部分的烦恼还要从一地到十地慢慢地断除。

那么,一地以下,初步证悟的人呢?他们贪嗔痴的烦恼是怎样显现的呢?他们有时还是会有一些显现,但这个力量已经远远不像普通人的烦恼力量那么强大了。就像我们之前了解到的,于当下的烦恼:“现贪嗔如鸟无迹”,会像鸟儿一样飞来了就飞去了,不留痕迹。而对于曾经的烦恼,就像这个偈颂:“贪嗔忆念如彩虹”,烦恼就像天空中的彩虹一样,好像存在过,但实际并没有真实存在过。那也就是说,其实证悟意味着已经从梦中醒来,在梦中感觉一切都是真实的,可梦醒了,一切就都无影无踪了。所以证悟者看到的世界,是这个世界的实质,是一切都如梦幻泡影的世界,包括烦恼在内。新的烦恼很少生起,而旧的烦恼就像梦中的场景、天上的彩虹一样,都没有真实存在过。

佛陀曾经讲过,没有贪执的时候,享受也可以。所以,证悟了不意味着不享受当下。但佛陀同时也说,倘若有贪执,哪怕是一点点,也会对我们的命运起作用。那也就说, 一旦有贪执,无论是谁,都会种下轮回的因。接下来是第五十九偈颂:

(59)动念自净如浮云,莫指定心当日瓦!

刚刚我们也讲过,八地以下的菩萨也会有起心动念,利益众生也是通过念头的参与来完成的。但是对于证悟者来说,一是起心动念、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已转化为利益众生的方式;二是在圆满的觉性中,一切念头的生起,都被观为与本觉并无分别,所以不与它对立,也不追随它。那也就是,不管生起什么样的念头,念头都将自然消融于广大本觉中,从而获得解脱。

用比喻来说,念头,就像大海中的波涛,无论掀起多高,最后都要回归大海的寂静,因为它原本属于大海,所以大海根本不需要期待它或者恐惧它。而念头,又像天空中的浮云,无论漂浮多久,都会自行散去,所以天空根本不需要在意它或者驱赶它。那么,由此可见,对于念头,最轻松又最佳的态度其实是,即不执着它,也不拒绝它,在本觉的广阔空间里可以任由它自生自灭。

所以,证悟后的起心动念包括行为都像在水中写字、在云中作画,是非常的逍遥自在。但凡夫因为执着一切都为实有,所以必须要拿出个作品来,并且在整个写字、作画的过程中还要为好看不好看、满意不满意而争论不休,甚至还要攀比、使手段......一直忙到最后,但注定是两手空空。这就是我们凡夫为了轮回这部作品所付出的艰辛与愚痴。

“动念自净如浮云,莫指定心当日瓦!”不是要清净念头,而是念头本身就像浮云一样,是无住的。只要我们不执着它,不被它所欺骗,就不会沦为它的囚徒。

“莫指定心”指的就是心性本身没有任何定义,是我们的执着定义了念头、分别了念头。如果不执着、不定义、不分别,无论是当下的、还是关于过去的、未来的,所有的念头都会自行清净。 只是这样的境界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达到的,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在不散乱的状态中停留片刻都是非常困难的,更何况念头的自清净。我们不要误以为在意识层面听懂了,就可以做到了,就是证悟了。实际上,见、修、行、果的第一步“见”,并不是我们意识层面理解的见解,而是真正“见到了”觉性的清净境界,这个“见到了”称为初步证悟。在初步“见到”的这个基础上,然后再修,让这个境界更清晰、更稳固,直至完全稳固下来。那么基于目前的程度,我们大家, 一方面要坚定信心,我们一直跟佛在一起,从未分开,证悟成佛的境界是我们每个众生本来就有的。而另一方面,要清楚明了,修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好好闻思、踏实修行。并且必须是在上师的指导之下,因为修行是一门严谨精细的功课,非我们的自力可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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