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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菩萨行论-第五十课

《入菩萨行论》第五十课


寂天菩萨  著

炯仁波切  宣讲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为度化一切众生而听闻佛法、宣讲佛法。



    首先回顾一下,上两次课我们学习了哪些内容?上两次课加在一起,我们学习的是观察三门的状态,包括身体所作和心之动态,言语状况没有单独宣说,但涵盖在了这两部分内容之中。观察三门是护持正知的第一步,也就是说,只有首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说什么、在做什么,经过这样观察之后,接下来才能去做取舍,需要中止的,就去中止;如果可以继续的,就继续行持。


    今天这节课我们要宣讲的是,经过观察之后,具体有哪些是需要中止的,哪些是可以继续行持的,很显然,这个也需要弄清楚。除此之外,还涉及一部分内容,那就是如果做不到中止该中止的、行持该行持的,应该如何对治?概括起来说,包括三部分的内容,就是中止非事、行持应事以及对治未如是之行。


    首先我们来讲中止非事。总的来说,观察三门之后,需要中止的非事有三种,第一种是贪执散漫之事;第二种是无义之事;第三种是烦恼引发之事。我们先看第一个颂词:


        无义众闲谈,诸多赏心剧,

        临彼境界时,当断意贪着。


    意思是说,没有意义的闲谈以及诸多引人入胜的戏剧,如果身处这种场合,也应该断除对它们的贪着之心。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从三个方面来讲。


    首先,关于贪执,《中观四百论》中说:“贪有从因生,亦有从缘起,从缘所起贪,易纠治非余。”意思是说,贪著的生起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从因生,一种是从缘起。从缘起的贪执,相对来说,比较好对治。


    那么,什么是从因生,什么是从缘起?从因生就是指无始劫以来,在我们的心中本来就有强烈的贪执种子。无论有没有外境,这种贪执都是存在的。从缘起,是指内心贪执的种子在遇到了外缘的时候,真正生起了贪。比如,有的人原本没有想贪财,但是后来因为工作的方便,开始贪污受贿,以至于变成一个贪污犯。  


    从因上说,只要还没有脱离轮回的众生,每个人的心中都存有贪执的种子,只不过程度有所不同而已。所以,因上的贪不好对治,除非证悟解脱,才意味着贪执的真正断除。缘上的贪,只要减少生贪的机会,或者保持正念,看破所贪执的外缘的本质,就可以对治。


    这是我们要讲的第二个问题,也是这段颂词的中心意思,为了断除贪执散漫,如果能够远离闲谈、远离戏剧等一切容易勾招出贪执的场合,那是最好。如果不得已到了那样的场合,也要谨守正念,去除贪执散漫。


    为什么要远离?因为本来就有贪欲的种子,再加上我们从未对心做过训练,所以,在容易勾招贪执散漫的环境里,大多数人会不由自主地投入进去。这时候,差不多已经失去了对心的觉察,即便有时发现了自己的贪执散漫,但能够控制得住的人,并不多。比如见到美食、见到漂亮的衣服、见到美色......不生贪心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还可以轻易就得到,就更难放弃了。除非可以守持正念,思维贪执的过患,或者看破所贪执的东西——它的本质,这样才可以放弃的。


    颂词中提到了闲谈和戏剧。不夸张地说,闲谈和戏剧是世间人消耗大量时间的两件事。


    首先说闲谈,因为没有学习过如何和自己的心相处,所以只要有时间,大家更愿意聚在一起闲谈。所谓闲谈,当然是各种话题都可以谈,跟自己有关的、无关的,自己家的、别人家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国际的、国内的......任何一个话题可以聊很长时间,这个话题聊完了,换一个话题可以继续聊,一直聊到必须散去的时候。

   

还有就是戏剧,狭义上的戏剧,是一种人们娱乐的方式,在这里,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广义上的戏剧。所有能给人们带来娱乐的方式都可以理解为戏剧,这样说来,范围就非常广泛了。现代人的娱乐方式,可以说达到了空前的丰富。不要说各种室外的、名目繁多的娱乐项目,现代人手里拿的这部手机,能够娱乐的功能就够齐全的了,因此它也占据了人们越来越多的时间,几乎是拿在手里就放不下。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孩子,差不多已经不能过没有手机的生活。相对于它所带来的便利,不能不说,被它勾招出来的贪执和散漫才更多。


    刚刚我们已经说了,要想去除这种贪执散漫,就必须要守持正念。


    从究竟的意义上讲,我们所认为的真实生活都只是一部戏,都不值得过分地贪执和散乱,更何况这戏中戏。闲谈、戏剧以及各种娱乐方式,尤其是手机提供的更加不真实的虚幻世界,在这上面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无疑更加不值得。事实上它并不能真正排遣内心的空虚与寂寞,反而会带来很多的副作用。最直接的副作用就是浪费了暇满人身,让转瞬即逝的人生消耗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还有就是这种外缘,让内在的各种贪欲更加炽盛,让散乱的习气更加严重,相信大家都会有这样的体会;而它所带来的身体上的损害,也是显而易见的。


    有了正念,就要有意识地主动远离这类外缘。显而易见,要想保持一个清净的状态,一个积极生活和精进修行的状态,就要尽量减少吃喝闲谈,或者到比较杂乱的娱乐场所的机会,以及减少每天看手机的时间等等,这些都是必要的。而如果不得已到了某处容易引起贪执散漫的环境,就必须要用正念来把守,一定要放下其中对你很有吸引力的东西的贪执,尽量不给自己留有余地,这样行为上才能配合。当正念所带来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这些不好的习惯就会慢慢改掉。  


    以上是要中止的贪执散漫,下面来讲中止非事的第二种。首先我们来看颂词:


         无义掘挖割,于地绘图时,

         当忆如来教,惧罪舍彼行。


    意思是说,没有意义地挖掘土地、割草砍树,或者在地上画画,每当这些时候要记起如来的教诲,哪怕仅仅是畏惧罪业也应该立即舍弃这些行为。


    大家可能从来没有想到过,挖掘土地、割草砍树、在地上画画,这些无意的行为也能招致祸患。其实不仅如此,破坏环境的一切行为都要放弃。


    大乘经典中有明确的教言,要“断除一切无利益众生的事”。但事实上,一切无利益众生的事包括哪些,我们对此了解得并不全面,道德和法律也不会有这么细致的规定,比如不能随便挖掘土地、割草砍树、在地上画画,几乎没有人能意识到,这些无意的行为会伤害到众生。但如果仔细想想,实际上在土地中、在树丛上,到处都有微小的生命,我们无意的一个行为就会伤及到它们。


    所以,除了在有意义的情况下挖地割草,比如修经堂、建佛塔,在地面上画坛城等等是被开许的,除此之外,无意义的挖地割草、随便乱画,这在《别解脱经》中是被遮止的。也就是说,出家人要严格持守这类的戒律,否则,如有违犯,是要遭受相应的恶报的。这样的公案在一些经典中可以找到。


     《毗奈耶经》中记载了一个关于龙王的公案:以前在迦叶佛的时代,有个比丘在行路时,被树枝刮到了法衣,当时他非常生气,挥刀便把树给砍了。这个举动虽然没有直接杀生,但是已经破了戒律。后来他转生为一条龙,在龙的头顶上压着一棵大树,树根下面无数的小虫一直啃食着龙的身体,那种痛苦根本无法言说。直到释迦牟尼佛出世的时候,它来到佛陀的面前寻找解救的办法,但是佛陀告诉它,要等到弥勒佛出世的时候才有办法。如果不是这个公案,我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一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举动却感召来了这么巨大的苦难,而要从中获得解脱,竟然要等那么漫长的时间。


讲到这里,有的人可能会问,这条戒律是不是针对出家人讲的,对在家人应该没有这样的规定吧?因为在家人,有时候为了谋生,也要挖地、除草或者砍树之类的,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呢?如果是有意义的,当然另当别论,比如为生活所迫,必须要种田、割草,并没有要故意伤害众生的动机,这个时候做了这种行为不在规定之内。但如果是没有意义地随便挖地、割草等类似的行为,因为会伤害到很多众生,无论是对于出家人,还是对于在家人,都在遮止的范围之内。


    真正的菩萨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一方面,出于对众生的慈悲,菩萨不会做这样的事,另一方面,菩萨时时处处都是清净从容的,他不会有无聊或者焦急的时候,乃至破坏周围的生态环境,他不需要用这类散乱的方式打发时间、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所以,从菩萨利益众生、从来不伤害众生的这个角度,我们可以更加深刻地领悟到“断除无义之事”的深刻内涵。


    讲到这里,大家要清楚,这个教言,并不是小题大做,它涉及到的是众生的性命,还有无始劫以来散乱的习性,这些都是不断轮回的因,并且是堕入恶趣的因,这样的行为不舍弃,什么样的行为才要舍弃呢?如果再进一步说,这样的教言,不仅不是小题大做,通过这些行为的提示,还可以让我们意识到,修行是件非常精细的事。实际上,这些事并不是小事,这些戒行并不只是关注众生,也关系到众生的生态环境。严重地破坏自然的环境,破坏周围的环境,其实最终也是威胁到众生的生命,现在人类大范围地面临灾难都是跟破坏生态环境有关系的。只是因为我们一贯失去觉察,才不以为然的。


    如果从现在开始,从这些细微之处练起,恰恰可以锻练我们的觉察力。可想而知,如果对细微之处都能够保持觉察的话,散乱和制造恶业的机会必然会大大减少,这是对自他都有利的事。


    第二种中止非事就讲到这里,下面是第三种,断除烦恼引发之事。这部分的内容相对多一些,包括略说、广说和摄义三部分。首先我们看颂词:


若身欲移动,或口欲出言,

应先观自心,安稳如理行。


    意思是说,如果想要移动身体,或者想要说话,都应该先观察一下自己的心是善、是恶、还是无记?然后再安稳、如理地去行持。这段颂词的意思并不陌生,之前我们也有宣说过类似的教言。为什么要一再地宣说,因为这一点非常重要。


    这段颂词里面有一个词,安稳。《经庄严论》中说,安稳者,即菩萨的别名。也就是说,安稳者指的是菩萨。因为菩萨的心去除了贪嗔痴,不随外境所转,始终安住在清净上,所以被称为安稳者。菩萨的安稳,自然不单是外在行为的安稳,更主要的是心的安稳。这种心的安稳,不是不处理外境的事务,而是以一颗安稳的心来面对和处理。


    与之相对照,我们经常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刚刚在《中观四百论》中已经了解到,我们既有因上的烦恼,又有缘上的烦恼,内在本来就有的,再加上外缘引起的,内外加在一起,可想而知,不仅很难保持心的稳定,更多的时候,是充满贪嗔烦恼的。所以,颂词说,如果想要移动身体,或者想要说话,都应该先观察一下自己的心是善、是恶、还是无记?然后再安稳、如理地去行持。


    毋庸置疑,如果想要安稳、如理地行持,必须先观察自己的心,这是不可缺少的一个环节。当我们已经被外境勾出烦恼心,比如贪心或者嗔心,这是最基本的烦恼心,随之而来还会有其它的各种烦恼心跟着生出来。如果这时不去做观察,进而不去做取舍的话,用这样的心去做事说话,结果会怎样?可想而知,会令自他都更烦恼,还有辛苦、疲惫、混乱,但这还都只是表面的感觉,关键是还会制造恶业,甚至有时候明明知道是制造恶业的,但是却已经控制不了,停不下来。用一个比喻来说,整个人、整个人生就像是上了一个下不来的自动化轨道,在这个轨道上始终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那么,怎么样才能让自己从这个轨道上下来,做自己的主人?这个可以实现吗?当然可以实现,因为操纵这个轨道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自己。所以才需要每一次在还没有开始运转的时候,就要先观察自己的心,让自己的心回到清净、稳定的状态,这个轨道的运转自然不同以往。   

    

    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地说过,解决所有问题的源头在于心。只有心在一个稳定、清明的状态下,任何一种行持才能稳定、如理如法。甚至去观察自己的起心动念,对自己的起心动念能够有清晰的辨识力都需要心的稳定和清明。很多时候,当我们已经在烦恼中,内心通常是混乱的,对于此时自己的心是善的、恶的?行为所导致的会是善业、还是恶业?即便去辨识,也未必能看得很清晰。不难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再做取舍,自然很难做到非常坚定或者没有偏差。


    佛陀在教授戒律的时候曾经说过,戒能够帮助我们保持“定”,习惯于“定”能延长我们清明的时间,而清明与智慧两者无异。随着课程的讲解,相信大家越来越能体会到禅修的重要,并且座上修和座下修都非常重要。有一个稳定的状态,就像在一个清明的背景前,随时可以观照到心的动态,这是说话、做事最重要的前提。只有心观得非常清晰,才能做正确而坚定的选择,只有选择是正确而坚定的,才能保证接下来的行持安稳、如理如法。


    这是关于断除烦恼之事的略说。下面是广说,广说中涉及需要断除的烦恼之事,一共有27种,今天先来学习前两种,关于贪心和嗔心的断除。我们看颂词:


        吾意正生贪,或欲嗔恨时,

        言行应暂止,如树安稳住。


    意思是说,当内心生起贪欲的时候,或者生起嗔恨的时候,都应该让言行暂时停止下来,像大树一样安稳不动。 


    上一段颂词是观心之后断除烦恼之事的总说,从这一段颂词开始,分别来说我们需要断除的烦恼具体有哪些。首先是贪心嗔心。在凡夫的相续中有各种烦恼心,而贪心和嗔心是首当其冲的,是烦恼中最严重、危害最大的两个。


    一般来说,凡夫遇到悦意的对境,无论是人、财、物,都容易生起贪心;而遇到不合意的对境,嗔心便很容易生起来。那么,无论是贪心还是嗔心,如果不加以对治的话,任凭它们去造作,毫无疑问,给自他都会带来巨大的伤害。龙树菩萨说过:“贪嗔痴所造的业为不善业”。


    像杀生、偷盗、邪淫等这类破五戒的言行,大多都是由贪心引起的。那么,现实生活中,偷税漏税、生产和出售假冒伪劣的产品、贪污受贿等等,无一例外都是贪心所致。再继续说到大多数人每天的生活,奔波忙碌,不仅不知足,总是想着还要获得更多的金钱、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传播更远的名声…… 贪心越大,就会越急功近利,越急功近利就会越不择手段,这时制造不善业甚至是毫不犹豫的。


    那么,嗔心呢?往往贪心不能得到满足的时候,或者自身利益遭受到侵害的时候,就会生起嗔心。嗔心一旦生起,它就像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焰一样,不仅他人、自己也会同时被焚烧。佛法的教言告诉我们,这种焚烧,焚烧的不仅是当下的身心,多生多世累积的福德资粮也会在瞬间付之一炬。所以,嗔心的危害最大,如果不平息嗔心,任由它作害,是最愚痴的。


    就在我准备这次课的时候,现实生活中先后发生了两起事件,一起是贪心引起的,一起是嗔心引起的。想必大家在网上看到了,一起就是滴滴司机杀害一个女孩的事件;一起是宝马车司机殴打被撞的男子反而被杀的事件。一起是因为贪心,一起是因为嗔心,结果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一念之间就可以酿成悲剧,这样的事情,活生生地发生在我们面前。假如时间可以倒转,当事者知道会有这么惨重的结局,相信他们谁也不会像当初那样冲动。


    可惜时间不会倒转,只有建立了正知正念,这样的悲剧才不会发生。当他们的贪心或者嗔心生起的时候,他们也一定想不到是这样的结局,所以,不要认为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只要觉察到贪心或者嗔心,就要像按下暂停键一样,言语和行动立即停止下来,像深深的树根扎在大地里一样安住不动,这样的教言,不要听听而已,而是要用到我们的实际经历中,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贪心或者嗔心所带来的恶果。


    如何才能停下来?这里有几个方法提示给大家,可以单独用,也可以放在一起用。


    每当觉察到贪心或者嗔心生起的时候,如果你练习过禅修,就要通过呼吸回到安住的状态;或者通过持诵咒语,回到安住的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下,贪心或者嗔心对你的钳制就会有所松动。如果这时的力量还不够,可以通过思维贪心和嗔心所带来的过患,让自己生起恐惧心,从而放下,这也是一种方法。还有一种有效的方法,那就是祈祷上师三宝的加持,加持自己平息贪心或者嗔心。


    当然以上这些练习,在平时就要坚持不断地去做,否则当突发事件来临的时候,遇到大的冲击,还没来得及想、还没来得及用,一念之间就被烦恼卷走了,再想控制就更难了。不是说方法不好用,而是练习得不够,任何一种功夫都是日积月累练出来的。


    好,关于断除烦恼引发之事,下节课我们继续宣讲,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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