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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日百颂之十二

从上节课开始,我们已经进入到密法的学习。通常密法的主体内容和修行过程可分为见、修、行、果 四部分。稍稍具体一点说,就是见解、修行、行为和结果。上节 课我们讲到的是见解,那么今天我们会讲到密法的修行境界和证悟后的行为。很显然,密法部分的内容、包括接下来要讲解的内容已经越来越深奥了,甚至有些地方听起来还是互相矛盾的。


        那么,尤其对于初学者来说,这就需要坚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深入闻思,同时开始实修,把基础打好。只有在修行境界和智慧不断增长的情况下,我们才能去领会更深的法义。


       不闻思,就可能把佛法当成是简单的烧香拜佛,就算实修,也可能是盲修瞎炼。而如果不实修,把佛法当做哲学研究,尽管学了满脑子的佛理,但从来不用来调伏自己,那么对自身与他人也产生不了实质的意义。并且,因为没有相应的修行境界,反而容易对佛法的内容断章取义。自以为听懂了,但除了滋生傲慢之外,没有其它的意义。就像有的人研究了一辈子佛法,却依然是个佛门之外的人。想想看,如果连自己都利益不了,怎么能够去利益众生呢。甚至,有的时候因为我们学佛的态度或行为有所偏颇,不但度化不了别人,还容易引起对人们对佛法的误解。


       要知道,佛法是智慧的传承,对于我们来说,不仅要学习智慧的见解,还要通过修炼成为智慧本身。因此,总结来说,没有闻思,不领会法理要义,很难真正进入佛门;而没有实修,仅仅是纸上谈兵,再聪明机智,也无法与智慧境界相提并论。    


        那么,智慧的境界到底是怎样的,我们通过下面的几个偈颂来了解一下,首先看第四十九个:


(49)空性中旋觉性矛,见无阻碍当日瓦!


       这句偈颂的字面意思是说在空性的境界中挥舞着觉性的矛,不会有任何障碍。也就是说,在空性的境界里,觉悟的见解已经打破了所有的局限,我们一直执着的有和无,常和无常,清净和不清净,所有的定义、二元对立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各种觉受都已全部被瓦解。那么平日里,我们意识思考的、言论表达的一切戏论在这时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在广大无边的虚空般的境界里,觉性之矛可以任意挥舞,自由无碍。


       当然, 这仅仅是对空性境界的一种文字上的描述,因为没有体悟到,大家不会有深刻的感受。就像是站在地球上渺小的我们,无法看到整个宇宙的样子,现在不得已做了一个宇宙模型,这个模型用来给我们介绍,但无论如何模型也体现不出来宇宙的广博。而从那里回来的人可以把这种感受非常形象地描述给我们,但就是不可能复制到我们的体内。更何况,空性与宇宙还存在着本质的不同,那就是宇宙再广博,但在我们的意识里它还是以一个实体的概念存在,科学家们还是可以以一些数据和坐标去定义和解释它。但空性已经是超越了人类所有的思维和想象,它是不可思、不可言的。


        正如敦珠仁波切曾经写道:没有文字可以描述它,没有例子可以指出它;轮回没有使它更坏,涅槃没有使它更好;它未曾生,也未曾死,它未曾解脱,也未曾迷惑;它未曾存在,也未曾消灭;它毫无限制,也不属于任何类别。


        所以,只有证悟了空性,才知道它的境界,就像只有亲自把黄莲吃到嘴里,才知道苦什么是味道,之前别人的描述和自己的想象都不是味道本身。这个用“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来形容,是比较贴切的。现在,我们来看下一个偈颂,第五十个:


(50)无念中放无散哨,修无沉掉当日瓦!


       这句偈颂为我们高度精炼地开示了修行的窍诀。首先,我们要知道,我们心的本性是没有任何染污的,它是清净圆明的,它本身没有关于善的、恶的、无记的,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念头,任何的念头都没有。


       但平日里的我们,的确不是这样的,杂念纷飞,没有片刻的停歇。不断地涌现出来念头和情绪,让我们就一直有动机将行动进行下去。如此不停地循环,我们的内心与事态变都变得越来越庞杂、人生也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壮观。可见,我们就是这样离我们的心性越来越远的,直到我们完全忘记它的存在。


        那么,修心之道是什么?很显然,就是穿过这层层我们自己制造出来的迷雾,回到心的本性。就像坐上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才会发现,一片宽广无边的天空,没有一丝杂染。虽然它曾被厚厚的云层所遮蔽,但并没有因此而不见,它依然在这里。它不会因为被云遮蔽了,就没有了,也不是因为云散去了,才重新产生。而是云从来就没有对它产生过任何作用,这也正如我们的杂念对于我们的心之本性,没有带来任何的损耗是一样的。


        所以,通过禅定来训练我们的专注,实际上就是专注于心的本性上面,不再被云层般的杂念所扰动。如果心可以自然地安定下来,就不需要任何禅修的方法来画蛇添足。但实际的情况是,我们大多数人还不能马上进入到这种境界,我们的心还在云层里翻滚。所以,就需要借由一些方法来超越这些杂念。之所以称为“超越”,就是所有的禅修方法都是帮助我们不再是像以往那样和念头纠缠不休,而是让一切的念头和情绪来了又走,不再执著。   


       那么,“无念中放无散哨”,这个“哨 ”指的就是我们的觉照,就是说如果进入到无念状态,我们要保持持续的觉照不再被散乱。那么,无论是对于初期层出不穷的念头还是随着禅修的进步偶尔出现的念头,我们对待它们最好的觉照是什么呢?就是以开放、放松的态度来对待是最好的,当你不觉得它们是需要追随或者必须克服的问题,不去回应它,也不去纵容它,它们对你就没有任何影响。就如天空飘过的云、海上卷起的浪,它们会自然的飘过、自然的平息。    


        而下一句“修无沉掉当日瓦!”强调了在禅修当中我们除了要面对掉举、也就是散乱之外,还有昏沉要克服,这是禅修当中常见的两大障碍。那么,昏沉是什么?昏沉就是我们常常体验到的那种混沌的、半梦半醒的、不清晰的状态。实际上,每当这时我们已经进入到一种停滞的迟钝状态。这个时候,我们同样需要保持觉照,怎么来做呢?那就是挺直腰背、呼出体内的浑浊,让心变得清新,重新回到放松而警觉的状态。


       最后, 我们需要知道,禅定带来的平静祥和,并不是证悟和解脱。但它是一条实修的道路,一条最接近空性与光明的道路,尤其它是调伏我们散乱的最佳方式,所以,需要好好练习这个功夫,把它落实在我们日常的修行中。


       以上我们讲了空性的见解和修行,那么,显现在行为上又是怎样的呢?现来看下一个偈颂,第五十一个:


(51)自性无灭修妙力,行无取舍当日瓦!


        意思是说,因为见解已没有阻碍,修行也没有沉掉,在这种被持续护持的妙力境界中,证悟者的行为已经没有造作,不需要取舍,完全可以用自然无拘来形容。


       所谓没有造作,相比之下,我们凡夫的行为绝大多数都是有造作的,我们要制定计划、要周密安排、要考虑哪些有利哪些不利、挂碍别人怎么看、怎么样得到赞美、怎么样维护名声地位等等......在这一系列的考虑中,我们不断地纠结和取舍,所以是造作的。但证悟的人完全不同,因为他们没有了执着,内心是圆融的,所以行为都是自然流露的,那么结果也是任运而成的。    


       当然,他们的发心与行为都离不开利益众生,只是具体的方式是可以因时因地而有所不同。无论是严谨庄严的,还是看起来特别突破常理的,但都已远离了造作、超越了所缘,这在显宗、密宗里面都有体现。比如大家都熟知的汉地的济公,是行为无拘的典型代表,他嗜酒好肉、举止似痴若狂,但他确是一位济世渡人的得道高僧。而在密宗里面也有类似的大德,比如大成就者帝诺巴在调伏弟子那洛巴的时候,会用让他去乞讨、去偷东西等等超乎常理的方式。


       由此可见,从修行的角度来说,很多突破传统、突破常规的行为本身也是一种破除分别念、破除执着的修行方式。比如修行到一定境界,为了破除清净与不清净的分别念,密宗里面会通过接受五肉、五甘露作为一种训练方法,此时的食用已不是为了贪图美味,而是为了达到一切清净与不清净没有分别的境界。


       当然,类似于这种的修行方式只适用于已经修行到一定境界但还没有达到最高境界的修行人。关于这一点,无论是显宗还是密宗,都有严格的戒律和系统的次第修行的教言来界定。也就是说,对于初期阶段的修行,对于贪嗔痴还很炽盛的凡夫来说,行持戒律还是首要的。比如,居士五戒、八戒、十戒、别解脱戒、再到菩萨戒、密乘戒都是要严格持守的,这个不能跨越。不能妄称自己是成就者,就去效仿成就者的行为,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到头来果报还得自尝。大家想想看,佛陀在世的时候都要示现因果、守持戒律,足见这是佛法的基础。                                                                                                               

       总之,选择什么样的行为方式,归根结底要看自己内在的修行境界。有时为了保护众生的善根,适当关照大众的接受程度也是必要的。


       下面,我们要了解的是见、修、行、果当中“果”的部分。我们修行的结果是怎样的?证悟后是什么样子?这个大家一定都很好奇。那下面我们就来了解一下。首先看第五十二个偈颂:


(52)四身无别自心圆,果无希忧当日瓦!


        这里的四身和通常所说的三身——法身、报身、化身是一个意思,只不过四身的提法是把法身又分为空性与光明,而空性与光明本是无二无别的,都是佛的法身。所以,四身也就是三身。


        那么,我们简单解释一下,众生成佛时的三身,各自的含义是什么?法身佛是我们的本来面目,不需要修只需要悟;而报身佛不容易修成,需要经过三大阿僧祇劫,修种种苦行、难行,功德圆满后,方可修成报身佛;最后化身佛,化身佛是为方便度化众生,应众生之何身即现何身。所以化身佛是暂时的、不长久的。那么,众生成佛的时候,三身佛同时成就,不分先后。


       这句偈颂的意思是说,法身佛也好、报身佛也好、化身佛也好,都是我们圆满的自心,它们无二无别,是同一本体。而且“果无希忧”,意思是说,因为佛果是本来就有的,圆满自心是本来就具足的,所以成佛不是希求得到什么,当然也不担忧失去什么。    


        因为刚刚已经说过,法身本自清净,不染一尘,所以成佛并没有创造什么或者得到一个新的什么,只是发现了心的本来面目而已。并且无论众生流转于轮回中生生死死多少劫,佛性也从未改变。只要有幸得闻了佛法,了达此理,再加上专注修习,都一定会悟得本性。虽然见悟后还不能马上见得法身,但只要继续修习六度万行,修至功德圆满,法身自会现前。那么于此同时,也是报身佛成就的时候,然后报身佛又化千百亿佛,到十方世界、六道之中,去随缘度化众生。那么到此,就是三身佛不分先后、同时成就的时候。


       讲到这里,我们需要小结一下,那就是无论是显宗、还是密宗,无论是禅宗、还是大圆满、大手印,它们不同的是修行方法的不同,但见解都是相同的,修到最后的境界也是同一个。而我们这两次课学到的“见无阻碍、修无沉掉、行无取舍、果无希忧”,这样的教言就是关于见修行果的最高深的概括了,这个就是大圆满法了。很多人比较急于求得大法、高法,那么,这个就是了。


       但现在如果你听到了,却没有什么感觉,内心也没有什么反应,那只能说你的根基还不够成熟,基础还远远没有打好。并且即便感觉上好像听懂了,但也代替不了亲身的实证。往昔,六祖慧能只听到一句“应无所住而生起心”,便万缘放下,上山入寺,只为成佛。我们若没有这样的根基,就不必好高骛远。但也不必失去信心,只要有个开始,然后沉下心来从基础修炼,并坚持下去,成佛是必然的。  


       那么,为了大家能更深入透彻地了解法的要义,接下来我们还会进一步细讲。来看下一个偈颂,第五十三个:


(53)轮涅根本归自心,心无有实当日瓦!


       意思是说轮回和涅槃归根结底都来自于我们的心,无论是六道轮回还是诸佛净土都是自心的显现。但因为心本身都不是实有的,所以无论显现什么,必定都是幻境。


       既然都是心的显现,那么轮回与涅槃有什么不同呢?基本上,轮回与涅槃的不同就在于了知与不了知。如果了知了心的本性是空性与光明,那就是涅;如果不了之,执一切相为实有,并且将贪嗔痴贯穿于其中,那就是轮回。也就是说,悟了,就是涅槃;迷了,就是轮回。如同一个硬币的两面,不是两个硬币,是同一个硬币,就像众生与诸佛的心,不是两个心,而是同一个心。


       那么,此时的我们,正站在轮回与涅槃的交界点上,是继续执迷所有的幻相在愚痴中痛苦煎熬,还是回观自心、回归到心的本性、自在解脱,这个重大的抉择就在我们的一念之间、念念之间。其实即便你不抉择,就在一念之间、念念之间的空隙,即是觉悟的瞬间。因为心的本性、佛性从没有离开过我们。是这样的,佛、觉悟离我们就是如此之近。但就在我们只顾得追随一个个念头的时候,离佛越来越远了。


       那么,为了帮助我们回归自性,仅就关于涅槃的佛经就有好几百函,而要想完全读完三藏的内容,日日夜夜不停地研读,一百年的时间也读不完。其实“轮涅根本归自心,心无有实。”就这一句偈颂,已经集中了显、密、禅宗、大圆满、大手印等所有不同宗派的法要精华。当然,这也并不奇怪,因为认识心性,本身就是如此简明。再繁复的语言、再多的譬喻,再多的教派,最后也都是万法归一,万法皆空。在这个空性的境界中,无论是繁华世界、还是六道轮回、还是涅槃、佛国净土都是心的显现,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空性。这样高度精炼的法要精华大家有幸闻听到,要反复地思维体会,这短短的一句偈颂就有不可思议的加持力,会帮助我们开启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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